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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化

老味道

□杨占科

每次回老家,总是要和家人一起下个馆子,吃顿团圆饭。但是,我们从不远走,就在村头儿一家由本村儿乡亲办的一个小饭馆。倒不是图便宜,一桌少则一百,多则三百,一大家子,二三十口,吃最好的,也就五六百元,而是贪图这里的味道。离开家几十年了,味的记忆还是那么深。不管是城里的,还是镇上的,哪里的饭馆都做不出这里的味道——存在舌尖的、儿时记下的、满满的老味道。每每吃到“老味道”,感觉就像做了神仙。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值一提。

那是家乡的味道。老家河北,太行山东麓,寥廓的冀中南平原,滹沱河、木道沟、磁河流淌全境,沃野千里,四季分明,闻鸡起舞、枕戈待旦的故事都发生在这里。春日里,桃红李白,槐花似雪;夏日里,麦浪滚滚、月季飘香;秋日里,玉米吐穗、棉花盛开;冬日里,杨柳挂雪,黑土含春,时时处处都会有那么一个景致、一个画面感动你、吸引你。同时,各色香味飘溢、融合无形之中,造就了家乡特有的芳香。这些芳香沁入家乡人的脑海,潜移默化为一种口腹的需求。面对这难以割舍的需求,聪明智慧的家乡人就在调味上下功夫,一撮盐、一勺油、一滴醋、一杯酒,颠三倒四,愣是把弥漫于四野的酸甜苦辣沁入一顿顿家常便饭之中,留存于每个人的舌尖之上,历久弥新、持久不忘。一桌饭,不仅仅是一顿吃食,而是家乡的四季花开、万物生息。

那是朴实的味道。我们那个地方有个特点,就是三里不同音。这与我们那里基本属于移民县密切相关。都说来自山西洪桐大槐树下,但不同姓氏、不同村落,却有着不同的来历,极有可能是从四面八方汇集于大槐树下、统一自大槐树出发,到了我们这里,又按照各自的来历,分别建立起自己的村落,比邻而居。尔后,相互通婚、加速融合,十里八乡,无不沾亲带故,形成了“语音不同而心相通、风俗有异而情不异”的风土人情。或许正因为这个,我们这里的人大多急公好义,诚信友善,谦和待人,本分处世。表现在餐饮上,就是粗以待己、精以待客。寻常吃饭,都不大讲究,一碗粥,一张饼,一碟咸菜,就可以打发;一旦是待客,特别是娶媳妇、嫁闺女这样的喜事,那就不一样了,那是非常讲究的,什么八个果盘、八个凉菜、八大碗、八大菜、巳时面、胡辣汤、一个肉丸的饺子,可着劲儿上。这些吃食基本是“标准化”的,家家都这样。不管穷富,大家的心都是一样的,就是要把最好的给客人,让客人带着感情而来,带着笑容而去。图的就是乡里乡亲,亲上加亲。自我记事起,就经常陪着老人赴这样的席,解了馋,也牢牢记下了这酒席的味道——深情、朴实而隽永。

那是亲人的味道。其实,人这一生吃的最多的还是家里的饭,是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亲手做的饭。幼儿的时候,家里穷,但逢节过年,也还是要好好吃一顿。那个时候,我们这里家家有酒缸,煮熟的红薯、加上酒酵,装进300斤的大缸,发上几个月,到了腊月二十几,队里集体架个酒锅,地道的“本地烧”,一般一缸红薯能够酿个四五十斤酒,满满两大坛。同时,家家养猪,腊月二十七就是杀猪日,家家都可以杀一头猪,什么猪肉、猪排、猪头、猪脚、猪下水,都是齐全的。逢节过年、喝酒吃肉,这是最基本的铺排。所以,每到大年三十、初一、十五,就是我们这些小辈享口福的日子。爷爷是点豆腐、酿米酒的高手,奶奶是擀面条、炸馃子的高人,母亲专擅调馅子、炸麻花,父亲则有一手炸“韭菜盒子”、烙煎饼的绝活儿。凡过年,他们都要大显身手的。我们这些子子孙孙呢?擎等着解馋,大块朵颐。说不得,哈喇子直在嘴里转悠。

那是永恒的味道。每次回老家,有两样东西总是要吃的。一样是钢炉烧饼,一样是轧饸饹。烧饼方方正正,外焦里嫩,表面铺一层芝麻,吃起来香脆可口;饸饹由荞麦面用河漏床子轧成,细长筋道,简单的一碗酸汤加一把芫荽,就着烧饼一起吃,感觉那个得劲儿,浑身往外冒香气,真正是“上下通气不咳嗽”。

算来,我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了。上大学就进了大城市;毕业之后,由于工作关系,也算走遍了祖国大江南北,除了台湾省,全国各地都走了遍。但是,最让我怀念的、最想吃的,还是家乡的“老味道”。别说是下村头的馆子,就是赶上村里的集,饸饹摊子面前、随便找个马扎一坐,一手拿着烧饼,一手端着大瓷碗的饸饹,就吃得有滋有味、荡气回肠。

为什么呢?我想,这大概就是根的作用吧。树高千丈离不开根,人走万里忘不了村。不论自己走到哪里,有多大成就,是富是贵,总也忘不了生咱养咱的爹娘,忘不了朴实憨厚的父老乡亲,忘不了家乡的红枣,忘不了风中的麦香。老味道,是骨子里对根的依恋,是超越时空的念想。

老味道,永恒的味道!

(作者单位:应急管理部安全生产监察专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