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守望·追忆高扬文魂归矿山的赤子情怀(下)
(接上期)
◆原煤炭工业部部长——高扬文
2004年4月18日清晨,昨夜下了一场蒙蒙细雨,仿佛上天也在为这位老部长垂泪。上午10时许,天空骤然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南排土场的山头上。按照仪式安排,100多名各界代表佩戴着小白花,齐聚“静园”前的砂石场上,公司领导王德志、胡群等都来到了活动现场,基层单位领导、离退休老干部、劳模标兵、一线职工及少先队员代表参加了仪式。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仰与沉痛,共同送别这位高风亮节、鞠躬尽瘁的老部长。
我时任公司工会主席,骨灰安放仪式由我主持。时任公司党委书记胡群致辞,他声音几次哽咽:“回望平朔项目的发展历程,每一步都凝聚着高部长的心血与汗水。没有邓小平同志的英明决策,就没有平朔项目;没有高部长的艰辛努力与杰出贡献,就没有平朔的今天。我们将继承高部长的遗志,学习他的崇高品质与奉献精神,绝不辜负老部长的殷切期望,为煤炭事业的美好明天继续前行!”
高扬文的长子高炎代表全家致谢时,眼中满是泪光:“父亲生前最怀念平朔的山山水水,最牵挂这里的干部工人,他早已把平朔当成了自己的家。将骨灰安放在这里,既对他是怀念,又实现了他的遗愿,更对他是在天之灵的告慰。”
随后,感人的一幕出现,高扬文的子女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骨灰盒,缓缓放入墓穴——骨灰盒上覆盖着鲜红的党旗,党旗之上放置一顶矿工安全帽。这顶安全帽,是他与平朔矿工并肩奋斗的见证,是他对煤炭事业赤诚的象征。长子高炎率先拿起铁锹,铲下第一锹土,随后,家人与公司领导、基层干部、职工代表及小学生依次上前添土,每一锹泥土,都承载着无尽的哀思。骨灰安放完毕,公司党政、安太堡矿、安家岭公司等单位依次敬献花篮,洁白的鲜花环绕着静园,与周围的青松相映,定格成永恒的敬意。
静园重焕颜,薪火相传照后人
高部长骨灰安放后的几年里,我只要清明节不出差,都会上山看看老部长。有时是陪他的家人,有时是陪他的老朋友,或是煤炭系统他的老部下……后来我从工会主席退下来任公司调研员,只要有客人来探望,我依旧会陪他们上山。
随着时间的流逝,骨灰安放处早已没了往日模样——周围杂草丛生、密不透风,刻着“静园”二字的大石头几乎被遮蔽,当年栽种的87棵松树也长得没了形状。
我常常在想,把部长孤零零放在这干山头上,环境这般凄凉,我们实在是对不住他老人家啊。老部长生前心系平朔,与企业结下深厚情谊,如今安息之地却日渐荒芜,这般落差是我们莫大的愧疚和遗憾,更应该是所有人的警醒,对前辈的敬意,不应随时间而淡去,长久的惦念与呵护,才是对这份情谊最好的延续。
随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时任中煤集团的主要领导,我把想法报告了他,接着又向公司领导作了汇报,得到了一致赞同。他们表示:老部长留遗嘱葬在矿区,这是对煤炭事业、煤矿和矿工的眷恋,也是对平朔的牵挂,这份境界令人敬佩,更是常人不可想不可做的事儿,可歌可泣,震撼人心,值得我们干部职工学习,致敬!
2013年6月中旬,这时我已退休。公司决定重新修缮老部长墓地,提议让我牵头,我婉拒:“退下来搞调研不便指挥工作。”最终确定由接替我担任工会主席的胡丕亮牵头,我说我将全力配合好老胡。随后,我们一起议了方案设计、招标施工、工期费用等关键事宜。
虽说我和胡丕亮都没接触过这类工作,但我们很快理清了思路:先召集公司相关部门及安太堡露天矿负责人开会论证,并对设计、招标、施工等工作进行了安排。各部门协同配合,施工单位克服了排土场无电无路、无通信无水源、无食宿条件及酷暑等多重困难,历经两个多月的紧张施工,骨灰安放处如期落成。
按设计方案,安放处后方砌筑了茔墙,茔墙面正中央镌刻“高扬文生平”,左侧刻“鞠躬尽瘁”,右侧刻“高风亮节”。茔墙前是墓穴,墓穴前的拜石,上面刻着“高扬文部长骨灰安放处”,最前方摆放着一块形似翻开书本的石材:左页刻着“我当煤黑子的头儿五年五个月零五天——高扬文”,右页则是高部长对煤炭事业的八大贡献。
高扬文担任国家煤炭工业部部长的时长,正好是五年五个月零五天。他曾自己著书《我当煤黑子的头儿·五年五个月零五天》,这书名里是满满的对矿工的热爱和亲近。那是1975年,煤炭短缺严重制约着国民经济的发展,非煤炭专业出身的高扬文临危受命。这位自谦的“外行”部长,扎根煤矿一线,带领数百万矿工顶住政治与生产双重压力,不仅恢复并提升了煤炭产量,更为国家经济复苏筑牢了能源根基,这本书既是献给煤矿工人的赞歌,更是一部煤炭工业的奋斗史篇。我依据这本书整理出“高扬文部长对煤炭事业的八大贡献”,请示公司领导后镌刻在了骨灰安放处最前面形似翻开书本的那块石材上。这八大贡献是:
任职期间,恰逢我国“六五”计划时期,五年累计共增产煤炭产量2.5亿吨,年均增产5000万吨,提前两年完成了国家煤炭“六五”计划。
坚守“安全第一”,推动建立健全安全责任制度。决策指导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的煤炭厅、局和各大矿务局统一成立煤矿安全监察局。
力推对外开放,引进外资,排除阻力与美国西方石油公司合作,建成亚洲最大的世界级露天煤矿——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
进口100套国外综合采煤设备,升级煤矿技术装备,提升全行业机械化生产能力,减轻煤矿工人的劳动强度。
成立北京煤炭管理干部学院、中国煤炭高等教育委员会,着力培养管理人才、提升管理水平和职工素养。
创办《中国煤炭报》《煤炭经济研究》杂志,组织编写首部《中国煤炭史》,成立中国煤矿文化宣传基金会,加强煤炭行业对外形象宣传。
成立中国煤矿职工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会,强化职工思想政治工作。
争取国家政策,为全国一百多万煤矿工人的妻子、父母、子女解决了农转非户口,彻底改变了煤矿工人的社会地位、形象和命运。
2013年10月15日上午,修缮一新的高扬文骨灰安放处举行祭奠仪式,缅怀逝世近十周年的老部长。高扬文之子高炎、高午,中煤集团副总经理洪宇、刘勇,公司领导及退休老领导、职工代表、少先队员齐聚现场,仪式由公司党委书记王天润主持。
王天润在仪式上指出:在平朔安太堡露天矿建设中,他坚决落实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重要指示,勇挑重担、排除万难,实现了项目的顺利建成,在平朔的后续发展中,他倾注了毕生的心血。他强调,高扬文部长骨灰安放处修缮后,我们将作为公司爱国家、爱企业、爱矿工的教育基地,号召世世代代平朔人要“祭奠高部长”,激励后来人。学习老部长心系平朔,珍爱矿工的高尚情操,弘扬老部长鞠躬尽瘁、高风亮节的崇高品德,凝聚力量建设一流能源企业。
高炎在致辞中说,感谢中煤集团和平朔公司为父亲后事所做的努力,他坦言:“父亲为平朔所做的一切,都是作为部长与党员的本分。30多年来,平朔人不负嘱托,创下辉煌业绩,为国家贡献力量。”随后,高炎、高午与各级领导、职工及少先队员代表依次向墓碑敬献花圈与鲜花,全体人员肃立默哀一分钟,深切悼念这位“平朔之父”。
高扬文部长骨灰安放处修缮完成后,平朔公司团委每年清明时节,组织共青团干部和青年团员,前往排土场高扬文墓地扫墓,缅怀敬爱的老部长。一年春季,山西全省煤炭工作会议的200余名代表更是集体前来,共同缅怀这位共和国功臣、煤矿工人的贴心人。
2019年7月中旬,全国煤炭行业足球赛在平朔举办期间,时任中国煤炭工业协会党委副书记的彭建勋,携相关人员专程悼念高扬文部长并敬献鲜花。他动情回忆:“高部长对煤矿工人的关心爱护是真切的,我们终生难忘。我是从井下采煤工到采煤区、队长成长起来的煤矿干部,我们矿工打心眼里感恩高部长,我们的班中餐,我们的农转非户口,我们的机械化采煤等等,都是高部长关心煤矿工人办的实事。我还是高部长主持成立的北京煤炭干部管理学院毕业生,我们这一代青年干部的成长和进步,都离不开高部长的悉心关怀与栽培。我们永远怀念这位煤矿工人爱戴的好领导、好部长。”这番话不仅是个人情愫的流露,更道出了煤炭行业一代人的心声——高扬文部长对煤炭人的钟爱和培养,早已化作薪火相传的精神力量。
新华社高级记者池茂花,是山西朔州平鲁区安家岭村人。当年,为支持平朔安家岭露天矿建设,全村村民搬迁新村,用“舍小家”的牺牲换来了“改革开放试验田”的崛起。而池茂花始终关注着安太堡、安家岭两个露天矿的开发和建设,多次以新华社通稿记录平朔改革开放的成功实践。一个夏季,我与平朔公司前任工会主席黄树芳约好池茂花上山悼念高部长。那天我们匆忙赶路间,池茂花突然在路旁发现一束直径约60厘米粉红色的野山花,当即欣喜道:“这是大地赐予我们的礼物,正好献给部长!”三人的喜出望外,让这场悼念多了一份质朴的温度。池茂花深情地道出“高部长,安家岭全体村民都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让我来感谢您……”这时,黄树芳老主席和我都动容了,“百姓的好日子”,这是对改革开拓者最真挚的致敬,而那束野山花,也成了最饱含心意的“百姓礼物”啊!
一年夏天,中国煤矿文工团团长瞿弦和给我打来了电话说道:“煤矿文工团即将去平朔慰问演出,到时候我一定要去悼念老部长。”演出前,瞿弦和从北京乘火车至大同,抵达平朔后便直奔排土场的高部长墓地。令人意外的是,他一见到墓碑,便“扑通”跪在拜石前,抱头痛哭念道:“部长啊……我是瞿弦和!我来看您了……没有您,哪有我瞿弦和的今天?哪有煤炭文工团的今天?我们全团演职人员都感谢您、怀念您啊……”哭声里满是知遇之恩的滚烫,也让在场的人无不感动。这份不加掩饰的悲痛与感恩,恰恰印证了高部长对煤矿文艺事业的关心和支持。他不仅是煤炭行业的领路人,更是无数煤矿文艺工作者值得铭记一生的恩公。
老部长以“煤黑子的头儿”自居,用自己的作为践行了对煤炭事业的忠诚。后辈们用修缮墓地、传承精神回应了这份赤诚,这是对老部长忠魂的至高敬仰;也是对一位长者的永恒铭记;更是煤炭人精神血脉的赓续。如今,“静园”的青松愈发挺拔,每一棵都在诉说着一位老部长的赤诚;平朔集团的矿区依旧壮阔,每一块煤都镌刻着老一辈建设者的坚守。高扬文“魂归平朔”的抉择,是超越世俗的壮举,他将个人生命与国家利益融为一体,他的这份“扎根煤矿,心系矿工”的情怀,永远值得煤炭人学习、弘扬和传承。他的精神,早已化作平朔发展的精神密码,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平朔人,在煤炭事业的征程上砥砺前行,续写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