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我与煤炭史志工作
我是一个工科毕业的学生,偶因机缘,误闯史志编写的征途。从懵懂无知、误打误撞,到以此为业、喜乐其中,尔来近二十年,得失自在心间。
引路人
我大学本科学的是地质勘察工程,后留校一直在学工口工作,从没想过会做史志研究工作。
2007年,我在校团委分管校园文化和学生会工作,因为平时喜欢历史,在当时的校团委书记曹巍的支持下,到学校档案馆找周晓林馆长指导,查阅校史档案,撰写了一篇《矿大历史上的学生爱国运动(1909—1949)》。曹书记很认真地拿着这篇稚嫩的文章去找当时分管团委工作的学校党委副书记邹放鸣教授指导。邹书记看了文章,批语曰:“流于叙事,缺少史实背景的勾连与思考,应放在历史的视野进行研究评述。”看到批语,我很气馁。没过几天,邹书记专门找我,对我说:“学校关注校史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不仅鼓励我继续修改完善文章,还谆谆教诲历史研究方法和叙事逻辑,指导我搭建了文章新的框架,同时推荐我参加学校100年校庆的史志编写工作。文章二稿改出来后,我送给他审阅。邹书记说:“留两天,我有空看看。”没想到第二天就叫人把修改稿返给我,叮嘱我改好拿给他看。我一看稿子,上面黑笔改得“满脸花”,又不禁汗颜。2008年底三稿重新修改后,再送给邹书记,点头回曰:“放我这儿吧。”我一下心里没了底。
惊喜和“踩坑”在后面。惊喜的是,2009年初,《中国矿业大学学报(社科版)》居然刊登了这篇文章,我当时并没投稿,一问,居然是邹书记专门推荐的,心里很是对邹书记的感激。“踩坑”的是,自此开始,与史志工作结缘——在繁复的业务工作之余,又增加了额外的任务。
邹书记是交给我史志研究第一把钥匙的人。一生难忘和感激。2025年年初邹书记因病而逝,心中万般悲痛和怀念!
学校档案馆周晓林馆长、薛毅教授是领我入史志研究的导师。他们指导我学习和探究史料档案的挖掘利用、历史研究方法、历史叙事的逻辑和文字表达,还主动给我分享史料研究信息等等,寄语“禹寸陶分,不缓著鞭”,激励我进步。我算是他们的不记名弟子。
需要特别感谢的是吴晓煜老师。认识吴老比较晚,已经到了2011年。当时学校成立中国煤炭史研究所,我和周晓林馆长承担了古代煤炭史研究任务,邀请吴老来指导工作。吴老是我们仰慕的煤炭史研究大家,著述颇丰,所以向他请教的问题也比较多。吴老每次都很热心,并无私分享史料信息、指导研究路径和方法。吴老身上所体现的史学家严谨、勤勉、认真、务实的态度,对煤炭史志工作的深切情怀,提携后生、奖掖后辈的传道授业解惑精神,时时鞭策着我。对吴老,内心深处最想说的就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乡往之”。有吴老的前行示范,在煤炭史志研究工作中,但凡稍有懈怠,便心生惭愧,因而欲罢不能。
酸甜事
史志工作是个苦差事。尤其是像我这样半路出家的“假道士”。
开始正式接入史志工作是在2008年,学校要迎接百年校庆,编写矿大史、矿大志,都给我分配了任务。当时我在校团委工作,还要组织迎百年校庆前后的十几项文化活动、三四台文艺演出、近千名学生志愿者等等,本来就忙得脚打屁股,几乎不着家——当时儿子才两岁,全靠媳妇儿和老岳父、老岳母照顾。参编校史校志工作更是忙得苦不堪言。由于是零基础,如何发掘利用史料、如何区分史志文风、如何衔接分工……都是一团迷雾,从头学起,一点点地摸索。最苦莫过于时间不够用!节假日、假期不休,“5+2”“白+黑”都成常态。尤其是2009年校庆前的一段,白天岗位职责的工作要完成,晚上赶着出版时限改稿子。因整块时间好用,所以每天回家吃晚饭后先睡2 小时,定闹钟起来改稿,到四点多再睡2 小时去上班……怎一个“熬”字了得!现在想起来,真是“愣头青”。
也有欣喜。
2009年,《中国矿业大学史(1909—2009)》《中国矿业大学志(1909—2009)》两部比较系统的校史校志正式出版,合计500 多万字。我是唯一的既有校史,又有校志编写任务的丛书编委,承担的共有约20 万字内容,心血转化为成果的喜悦,激发了我对史志工作的更多兴趣。
2011年开始,与周晓林馆长入手中国古代煤炭开发利用史的学习、研究。在吴老的指引下,一点点收集和积累史料,翻阅三百来部古代史籍和一百多篇研究资料,勘误以往相关研究史料信息,对中国古代煤炭开发状况有了更多了解。2023年,《中国工业史·煤炭工业卷》顺利出版,周晓林馆长和我承担的古代煤炭史文稿被选作《中国工业史》各卷内容编写的样章,增强了我对煤炭史志探索的信心。其间又先后参编《中国矿业大学简史》《矿大往事》等学校史志书籍。自此渐悟吴老所述意境“史志深似海,钩沉如履冰。”
史志情
我是矿工的子弟,小时候觉得当一名矿工无上光荣。当年高考报考矿大也是奔着“矿”字头来的,读大学“学煤·爱煤·献身煤炭”主题教育彻底将我“洗脑”。
20 世纪90年代之后,煤炭行业发展状况跌宕起伏,行业被污名化、妖魔化的信息层出不穷,心中甚感不平。于是常有为煤炭行业正名的冲动。接入煤炭史志研究后,尤其是到中国煤炭科技博物馆工作后,随着视野的扩展、史料的丰富,逐渐开始将这种冲动转化为行动。
中国煤炭开发利用的历史悠久,灿烂辉煌。这个行业的兴衰与国家、民族、社会发展一直是同频共振。行业史志的编修不仅是“存史”,更在“资政”和“育人”。到矿大博物馆工作后,这种责任感更加强烈。如何将“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明·于谦《咏煤》)”的特别能吃苦精神,“为君铸作百炼刀,要斩长鲸为万段。(宋·苏轼《石炭歌》)”特别能战斗精神,“劫灰百炼难如土,自荐真心暖世间。(左江河《咏煤》)”特别讲奉献精神传承下去,让后世能够铭记这个行业的苦难、坚韧、奋斗、贡献,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目前依托博物馆工作平台,我们申报获批了中国煤炭学会“矿业历史和文化”科普传播专家团队,力求通过多渠道传播,将煤炭史志同行的成果转化为科普传播的内容——让更多的人看到煤炭行业的发展,让更多人听到行业的声音,为煤炭行业正名,为煤矿工作者塑像。这也算是史志工作的一种吧?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黄霑的这句诗,恰如我辈史志工作者的写照:
以天下视野,看煤炭风云际会,
入史志江湖,岁月易老终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