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乌金诗社”
最近整理老照片,翻出了这一张上世纪80 年代初,参加原新汶矿务局“乌金诗社”学习班时,与诗友们的合影,思绪一下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些与诗歌相伴的日子。
彼时,文革刚结束不久,国家蒸蒸日上,文学事业更是一派繁荣景象:全国各地、各行各业,几乎每个地方都活跃着一群热爱文学、立志当诗人的年轻人。当时有句诙谐的比喻描述这种现象:“树上掉片叶子,能砸到三个诗人的头。”
煤炭行业职工在文学创作方面更是领全国风气之先。我所在的原新汶矿务局是一家国有大型煤炭企业,地域横跨泰安、莱芜两个地级市。当时能够坚持业余创作,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诗作的作者竟然多达百人,有几位写得非常优秀的青年诗人凭借他们的实力纷纷登上了《人民文学》《诗刊》《人民日报》《星星诗刊》等大报大刊,为全国煤炭行业所瞩目。
原新汶矿务局为了把这群业余诗人“团结”起来,由工会牵头成立了文联,文联下面还成立了诗歌作者团体组织“乌金诗社”,创办了文学小报《新煤艺苑》,出版了作品集《光热集》。矿区文联每年至少办一次骨干作者脱产培训班。在这种氛围下,确实也激励了很多青年诗人冒了出来。例如,青年诗人陈君业的诗作在《诗刊》《人民文学》等大刊发表后,《中国煤炭报》太阳石副刊在“太阳石诗会”专栏作了专题推介,陈君业后来调到了莱芜市,曾担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工会副主席;采煤工郭安文的诗歌处女作《我们这一代》在《人民日报》夺得“江铃杯”诗歌大赛一等奖,并在央视国庆晚会上由著名演员李雪健进行了朗诵。另外,在新汶矿区还涌现出“父子诗人”李雪、李鹏、李靖(李雪老师如今已八十多岁高龄,仍笔耕不辍,专注于诗歌和歌词创作,被称为莱芜的“乔老爷”),“兄弟诗人”齐文录、齐文明,侯俊华、侯俊利,还有“矿长诗人”“司机诗人”“护士诗人”等等,几乎每个单位都有一个诗歌作者群。这些青年诗人在完成艰苦繁重的生产工作任务的同时,诗歌成了他们最大的精神追求。青年诗人郭安文曾经这样描摹他的创作生活:“业余诗人的业余时间/挤在家务的间隙/写上两句/推敲两句/长长短短的诗行里/冒出醋味和油烟味/因此业余诗人写诗/怎能不联系实际呢/油腻腻的笔头/苦笑在肚里。”新汶矿区的诗歌创作,渐渐成为煤炭行业文学创作的一道亮丽风景,也引起了中国煤矿文联的重视。有一年,《中国煤炭报》的“太阳石笔会”在新汶矿区召开,著名作家刘庆邦、秦岭、徐讯等人也多次来矿区指导业余诗人们的创作。
那时候,我还是一名煤田地质勘探队员,常年在泰安莱芜一带的野外施工,住在农村,天天风吹日晒,冬抗严寒、夏冒酷暑。但我没觉得苦,因为我有一个当作家的梦想支撑着我。每天,我的工包里除了装着换洗的衣服和饭盒外,还有更重要的精神食粮,那就是几本《诗刊》《艾青诗选》之类的文学书刊,还有一支钢笔和笔记本,我要随时记录创作灵感。那时候,农村的夜晚经常因为“压负荷”而停电,我便在幽幽的烛光下读书写作。每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骑着自行车赶到乡镇邮局,寄出我头天晚上新写的诗稿。后来在“石沉大海”般的漫长期待中,终于有了一点希望,我凭借在《新疆青年》《中国煤炭报》等报刊发表的诗歌作品,也成为了“乌金诗社”的一员,每年都能够参加半个月的脱产创作学习班,住招待所、吃公家饭,与诗友们通宵达旦的探讨诗歌与人生,那真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啊。再后来,我的组诗《黑色风流》在《工人日报》“百花”副刊发表后,又荣获了全国煤矿文学第四届“乌金奖”,我还成为了中国煤矿作协和山东省作协会员。那时候,成为一名作协会员是件非常荣耀的事情啊。
光阴荏苒,岁月如歌,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上世纪80 年代初蔚为壮观的文学大潮已经归于平静,人们对文学的狂热追求也渐渐变得现实而理智。当年那群激情洋溢的“乌金诗社”的煤矿诗人们,除了极少数仍然在坚持创作外,多数已远离诗歌,但诗歌永远是他们脉管里曾经奔流过的热血,文学永远是他们的精神世界成长的沃土。今天,看着这张老照片,我怀念那些与诗歌相伴的日子,那么阳光,那么明澈,那么纯粹,那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