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的焦作煤矿工人运动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华民族陷入空前危机。在这场救亡图存的伟大斗争中,焦作煤矿工人以高度的爱国主义精神和“特别能战斗”的革命意志,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与日本侵略者展开了不屈不挠的斗争。从设备南迁、组织抗日武装,到破坏敌人设施、保护矿山资源,最终获得解放胜利,焦作煤矿工人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曲气壮山河的英雄赞歌,不仅有力支援了抗日战争,也为中国工人运动史增添了光辉的一页。
南迁设备保实力,护矿斗争显决心
卢沟桥事变后,日军迅速向华北腹地推进。1937年10月14日,豫北重镇安阳沦陷,日机频繁轰炸洛阳,焦作矿区危如累卵。面对迫近的战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拟炸毁中福公司矿井以防资敌,这座当时全国第三大煤矿的命运悬于一线。
在这生死存亡关头,时任中福公司总经理孙越崎以非凡胆识提出“设备南迁”方案。他力陈三策:不迁则资敌,全毁则两失,唯南迁可保民族工业血脉。这一提议却遭遇双重阻力——四位董事以“河南财产不可外流”为由反对,英方代表贝尔更以“英日友邦”为借口阻挠。孙越崎掷地有声地驳斥:“日本是中国的死敌!岂能让敌人用我们的机器打中国人?”随着战争形势的持续发展,日本宣布封锁中国东部沿海,对英国在华商业贸易造成严重损失。随后,日本军机又炸伤了英国驻华大使许阁森爵士。英国对日本的野蛮行径提出严正抗议,双方爆发了中日战争以来的第一次正面外交冲突。英国此时已经明白,在这场中日战争中,英国必须支援中国抵抗日本。最终,贝尔请示英国伦敦福公司董事会后,同意南迁。
1937年10月22日,焦作煤矿停产南迁的号角吹响。焦作煤矿工人昼夜不息地拆卸设备,短短三个月内将2500多吨精密机械经陇海线转运汉口。这场迁徙充满艰险:国民党地方党部诬告孙越崎“动摇军心”,险致其被捕;铁路运力紧张时,工人们肩扛手抬徒步转运;最危急的是1938年2月,当最后一列运输设备的火车驶向郑州黄河铁桥时,守军已准备炸桥阻敌。
1938年2月17日凌晨5时,满载矿山核心设备的列车在汽笛声中驶过铁桥,十五分钟后,这座近代中国最长的铁路桥在一声巨响中坍塌。两天后日军占领焦作时,面对的只有被水淹没的废井。这场迁徙共转移设备4000余吨,转移技术人员1100余名,创造了战时工业内迁的奇迹。
南迁并非终点。焦作煤矿开启南迁工作后,中福公司于1937年11月21日开始在汉口办公,办公地址设在汉口特二区南皮路1号4楼,拆运过来的机器设备集中在汉口丹水池煤厂,并以此作为中转站,谋划大后方的煤矿建设生产经营工作。
在汉口丹水池煤厂,工人积极投入设备整修工作。中福公司与资源委员会合建湘潭谭家山煤矿,10个月内产出4.5万吨煤炭支援武汉会战。
随着战线南移,中福公司又转战四川合办天府煤矿,使重庆地区煤炭年产量从9万吨跃升至50万吨,支撑起抗战后方的工业命脉。这也是中福公司在四川合办的第一个煤矿,产量占重庆地区供煤量的一半左右,为满足后方工业和上海迁川工厂的煤炭需求作出了巨大贡。
随后,中福公司又相继合办了嘉阳煤矿、威远煤矿、石燕煤矿。四矿年总产量达90万吨,约占国民政府管辖区煤炭总产量的15%。为统一管理,天府、嘉阳、威远、石燕四矿同中福公司在重庆合署办公。从此,中福公司办事处在四川开办煤矿基础日厚、产量日增,并进一步兴办了东林、全济等小煤矿。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抗日战争胜利。
这场跨越鄂、湘、川三省的工业长征,其意义远超设备转移本身。湘潭煤矿的锅炉、天府矿井的绞车,这些刻着“焦作制造”的机器,在抗战期间产出了国民政府管辖区15%的煤炭。更可贵的是,南迁培养了大批技术骨干,曾在焦作井下挥汗的矿工,后来成为大后方煤矿的中坚力量。这段历史深刻诠释了当国家利益与个人命运紧密相连时,中国工人阶级既能以血肉之躯捍卫民族尊严,也能用智慧勇气守护自身权益。那些穿越战火的矿山设备,不仅是抗战的物质支撑,更是“特别能战斗”精神的永恒见证。
武装抗日起烽烟,游击战斗撼敌胆
全面抗战爆发后,中福公司举矿南迁,同时在焦作矿区成立中福保管处,留守700余人,负责煤矿的抽水、供电和处理存煤等事宜。1938年2月19日,日军占领焦作煤矿,矿区瞬间沦为人间地狱。日军在焦作矿区四周筑高墙、架电网,900余名矿警日夜监视,工人每日被迫劳作16个小时以上,最长达20个小时,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悲惨生活,每日所得仅能换取2斤半发霉的豆饼。
日本侵略者对焦作煤矿工人实行赤裸裸的法西斯暴力统治和敲骨吸髓的压榨剥削。这一时期,由于李河煤矿的主要设备已经南迁,矿井被水淹没,日本侵略者便放弃了对焦作煤矿东部的开采,专事西部煤炭资源的掠夺。他们用刺刀和皮鞭逼迫王封、李封、凭心三矿的工人开采煤炭,并在王封、常口、阎河一带开凿了许多土窑。为了多出煤,他们不顾矿工的死活,残暴地推行“以人换煤”政策,实行“灌煤油”“老虎凳”等9种酷刑。
日本侵略者的暴行,激起了焦作煤矿工人抗日斗争的熊熊烈火。1938年2月20日,焦作地区党组织负责人之一、中福公司电气股长程明升根据中共中央北方局军事部部长朱瑞的指示,在修武县北磨石坡村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救亡武装和抗日民主政权等问题,并于2月下旬以扶轮小学教师韩秩吾提供的12支步枪为基础,吸收李封矿钳工张方来等30余名矿工,组建了道清抗日游击队,焦作煤矿工人踊跃参加。游击队的活动范围覆盖焦作周边地区,在抗战中配合八路军三八六旅先后5次破坏道清铁路。1938年3月6日,游击队破坏了李河至焦作的铁路。同年4月,修武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程明升被选举为河南省第一个抗日民主政府——修武县县长。抗日民主政府积极发展地方武装,建立区、村政权和群众团体,为抗日军队筹集军粮、物资,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鼓舞了焦作人民的抗日斗志。
1939年春,日本侵略者推行“以华制华”策略,唆使汉奸李润身成立“矿区管理实行委员会”。游击队随即调整策略,化整为零,成立“煤黑子小组”,矿工们白天被迫下井,夜间则化身战士。王封矿电工赵明将雷管藏在煤车底部,成功引爆39号井的排水设备,致使日本侵略者苦心恢复的矿井被淹。
1940年2月,中共修陵(现在的焦作修武县和山西陵川县)地委组织部部长范华在王封矿以推煤车工人的身份为掩护,从事工运工作。6月,中共修武、博爱矿区工委成立,张高峰任书记,张方来任组织部部长,赵明任宣传部部长。他们深入王封矿、李封矿,以做工为掩护,从事工运和抗日宣传工作。1941年4月,张高峰、赵明在焦作老牛河、王封矿、李封矿等地发展党员30多名,建立了5个支部。党员队伍的发展,壮大了工人运动的力量。这年冬天,王封矿、李封矿因包工头扣发工资,矿工举行了罢工,包工头只好答应第二天发工资,罢工取得胜利。1941年11月,抗日游击队在王封矿工人的配合下,破坏了王封矿到焦作的铁路,将王封矿350千瓦的发电机曲轴炸断,使矿井断电,采煤停止。1942年4月,王封矿暴发了200多人参加的要求按时发放工资的小型罢工,罢工仅半天,日寇就答应了工人提出的条件。
在抗日战争中,焦作煤矿工人积极组织抗日游击小组,在焦作四周活动,神出鬼没袭扰日伪军,比较有名的战斗是1945年游击小组袭击王封矿北边的日伪炮楼。游击小组佯装送水,一举全歼了住在炮楼里的十几个日伪军。八路军主力来到焦作后,游击小组为八路军做向导、侦察敌情,配合主力部队作战,为解放焦作作出了积极贡献。
迎接解放护矿山,胜利曙光映煤城
1943年冬,国际反法西斯形势出现根本性转变,解放区战场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为大力支援根据地军民对日本侵略者的战略反攻,焦作矿区党组织发动工人抢夺矿上的铜、铁、汽油、雷管、炸药、食盐等物资,运送到根据地作军用物资。焦作煤矿工人冒着生命危险,利用工作之便,小批量不间断地向山上运送物资。完成这些任务非常艰巨,也十分危险,曾有十几个运送炸药的矿工被日军捆在一起,绑上炸药炸死。后来,矿区党组织对敌伪内部发起政治攻势,宣传党的政策,晓以民族大义,分化瓦解了一部分敌伪下级军官,并在他们的掩护下把大批物资抢夺出来,整包整桶地运往抗日根据地。
1944年底至1945年初,解放区开始局部反攻,焦作周围的宁郭镇等四十多个据点已被八路军收复。为了迎接焦作解放,1945年1月,中共太行第八地委成立中共焦作城市工作委员会,动员工人保护机器,防止日伪破坏。焦作煤矿工人积极响应号召,保护井上井下设备,多次粉碎日伪军破坏矿井的阴谋。
1945年8月9日,毛泽东同志发表《对日寇的最后一战》声明,宣布“中国人民的一切抗日力量应举行全国规模的反攻,密切而有效力地配合苏联及其他同盟国作战”。8月10日至11日,朱德接连发布关于受降和对日展开全面反攻等七道命令,我人民军队迅速前进,向日伪军展开全面大反攻。8月13日,太行军区命令第七军分区和第八军分区“向道清路沿线进军”,解放焦作矿区。接着,八路军一部主力先行挥师南下,8月下旬先后攻克了博爱、获嘉、温县、武陟等县城,对焦作形成合围之势。
焦作原由日军117师团390大队驻守,是伪“华北兴亚巡抚军”司令部所在地。8月15日,日军宣布无条件投降后,驻焦作日军撤往新乡,但伪“华北兴亚巡抚军”和焦作矿警队组成的剿共挺进纵队约3000人构建工事,妄图阻挡抗战胜利的潮流。面对日军的最后抵抗,王封矿老工人张凤龙秘密到常口井和中共焦作城市工委工会主席袁凤鸣接头,接受任务。袁凤鸣指示其要团结工人,保护煤矿设备,配合八路军收复王封、李封、焦作。张凤龙回矿后,积极联系工人,动员大家严防敌人破坏煤矿设备,一定要把完整的煤矿交还给人民。8月17日,几个日本人和日伪矿警带着炸药来到王封矿,企图破坏煤矿设备。老工人胡景太闻讯后,立刻带领工人前往阻止。张凤龙还通过亲友了解到敌人的兵力部署后,通过工会报告给八路军。9月3日17时,八路军对王封矿展开猛烈攻击,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王封矿解放了。由于工人事先保护了锅炉、电机等机器设备,当八路军和地方人民武装进入煤矿时,矿区内灯火通明,设备设施完好无损。
9月8日上午8时,焦作解放,中共焦作市委和焦作市人民政府成立。9月9日,延安新华广播电台向全国广播了焦作煤矿解放和煤矿工人护矿斗争胜利的消息。焦作煤矿解放当天,水电恢复正常,生产迅速重启。9月20日,焦作煤矿工会筹委会成立,标志着工人阶级真正成了矿山的主人。随后,对焦作各煤矿进行统一领导的新华公司成立。
从南迁设备到武装斗争,从反抗剥削到迎接解放,抗日战争时期的焦作煤矿工人运动,是中国人民不屈不挠、英勇抗争的缩影。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焦作煤矿工人以“特别能战斗”的精神与日本侵略者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他们的爱国情怀、牺牲精神和革命意志,将永远激励后人。这段历史不仅属于焦作,更属于中华民族,是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和传承的宝贵精神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