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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下

◎ 晋能控股煤业集团宏圣公司 张素菊

每当夜幕降临,我穿梭在大街小巷,看着华灯初上时的辉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使用过的煤油灯。

我出生在沁水县东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因为有了大山的阻隔,村子里的一切对现代文明的感知总是有着一定的滞后性,当然,这种滞后也包括电灯。总之,从我记事开始,一到晚上,点亮万家灯火的不是现在的电灯,而是墙头那盏微弱的煤油灯。

我家作为那个小山村的一户普通人家,和大多数的农户人家一样,家里也有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煤油灯,既有花钱买来的、可调节火焰大小的高罩灯,也有专门用于夜晚照路的马灯等等,各有各的用途。比如在我家堂屋方桌上放着的那盏高罩灯,因为颇费煤油,父母一般是不会使用的,只有在父亲写字画画的时候,或逢年过节和亲朋好友相聚时才会偶尔拿出来使用。大多数的煤油灯则是大人们就地取材,取一只孩子们用完墨水的空瓶子,然后在瓶盖上穿个孔,用薄铁皮卷成一个简易灯头,再在灯头里面穿上一条用小棉纸做的灯芯,一盏简单且实用的煤油灯便大功告成。

在煤油灯照亮的那些日子里,一盏小小的煤油灯不仅是黑暗中照亮世界的光,更是指引人们前进的光。在夜幕降临时,当人们点亮了那盏小小的煤油灯,便驱逐了对黑暗的恐惧,点燃了生活的希望,看到生存的光。在煤油灯下,人们既可以做着自己需要做的事,也可提灯夜行,或接回上晚自习归来的孩子,或送走串门的亲友等等。

当然,更让我们难以忘记的是,在煤油灯下微弱的光里还有着许许多多或温暖、或辛酸的故事装点着曾经的记忆。如在幼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每当看着母亲在煤油灯下飞针走钱地给我们缝衣服纳鞋底,爸爸在煤油灯下和左邻右舍聊着山里山外的故事,姐姐在煤油灯下看着色彩鲜艳的小人书,奶奶则在煤油灯下一边掐着草帽辫儿,一边给我们讲着村子里的故事,觉得那时的煤油灯下,不仅充满了欢乐,更充满了温馨。更有趣的是,我们小孩子一到晚上,便在煤油灯下借着灯光,通过手势的比划在墙上投射出一个个可爱小动物,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小动物是小兔子和大灰狼,那时,我们还常常暗自较劲,看谁比划的小动物更好看,更逼真。的确,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煤油灯下写满了童真的乐趣。

后来,随着我渐渐懂事,煤油灯下的故事除了温馨,还有辛劳。春天,父母在煤油灯下不是“叮叮咣咣”地拾掇着农具,就是大盆小盆地浸泡种子等等,准备着白天的农事。夏天一到,忙完春播的父母又开始养蚕,每天晚上,他们在煤油灯下“哗啦哗啦”地翻着喷了药水的桑叶,给蚕宝宝准备睡觉前的“晚餐”,待翻得均匀了再一层一层铺到蚕床上。每当听着蚕宝宝吃桑叶的“沙沙”声,让我觉得煤油灯下的日子带着生活的艰辛。特别是到秋收的时候,煤油灯下的故事更是丰富起来。父亲把那盏平时舍不得用的马灯高高地挂在屋外的墙上,既照亮了我家院子里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也照亮了满院被收割的庄稼。在煤油灯下,我们全家大人小孩全部出动,忙着各种各样的秋收,不是在院里忙着囤玉米,就是晾豆角,不是窖红薯,就是串辣椒。特别是在谷子、高粱或豆子收割回来的时候,我们需要趁着天空晴朗的时候打庄稼。于是,我们每人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坐有铺满了庄稼的院子里,把棍子高高地抡起,重重地捶下,再高高地抡起,再重重地捶下,如此反复,与庄稼为伍,与天地共融。父亲则拿着一根长长的木叉,在我们捶打过的地方一遍一遍地挑起豆秧或谷穗,以便让那些秋天的果实能充分受力,脱壳而出。就在我家院子一墙之隔的石碾、石磨旁,忙碌的左邻右舍也点着一盏盏被挑得明亮的马灯,在石碾上碾着收割回来的庄稼,使整个秋天的夜空,在煤油灯的照亮下,此起彼伏地充斥着捶打粮食的声音、石碾的咯吱声、人们的谈笑声、牲畜的叫唤声。此时的煤油灯下,既有丰收的喜悦,又多了几分汗水的苦涩。

随着时光流转,冬天来了,寒冷裹挟了整个村庄,当晚霞送走了最后一抹夕阳,暂时卸下了农忙的母亲,一到晚上便招呼我们赶紧坐在被柴禾烧热的土炕上,然后点亮了炉台上方挂在墙上的那盏煤油灯,为我们姐妹几个做“好吃的”。其实那时所谓的“好吃的”,只不过是我们当地人用玉米做粉面时的下角料做成的小粉饼。每当这时,我们姐妹仨便早早地围坐在炉火边,一边看着煤油灯下忙碌的母亲,一边盼望着鏊子里的小粉饼早点摊熟。馋嘴的我们既想早点吃到小粉饼,又不得不遵守母亲的约法三章:第一张饼由妹妹先吃,第二张饼由我吃,第三张饼才能轮到姐姐吃。在如此往复的等待与品尝中,直到肚子饱了、身子暖和了,才在冬夜里酣然睡去,使那时的煤油灯下,充满了岁月的冷暖。

花开花落之间,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同样用一个空墨水瓶子给我做了一盏煤油灯。从此,在这盏属于自己的煤油灯下,我开启了自己的人生之旅,走上了求学之路。每到晚上,当我跪在炕头,爬在窗台上写作业,或和同学们坐在教室里读书、写字,只要划一根火柴点亮了那盏煤油灯,心中似乎点亮了人生的方向。朝着这个方向,我度过了酷暑炎炎的盛夏,捱过了滴水成冰的寒冬,有奋笔疾书时额前的刘海被煤油灯烧焦的尴尬,有面对难题时凝视煤油灯的沉思。还记得上初中的时候,由于我们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而我带的煤油常常等不到放假回家就瓶空灯灭。每到此时,我的同桌就会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煤油灯放在课桌的“三八线”上和我共享灯光,此时的煤油灯下,充满着浓浓的同学情。

在求学的路途上,那盏煤油灯一直陪伴着我从小学到初中,直到我考上中专,离开了生养我的那个小村庄去到另外一个城市生活才结束。其间,我们那个小小的村子也随着社会的发展与文明接轨,架起了电线,通上了电,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灯。一到晚上,当人们高兴且新鲜地拉一下灯绳,一盏只有25瓦的电灯泡便发出了亮如白昼的光。从此,和我们一路走来的煤油灯便渐渐地走出了人们的生活,只有在偶尔停电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使用。但是,无论社会如何变迁,无论世事如何沧桑,煤油灯下的故事却如同一首老歌,永远萦绕在那一代又一代人的心中。

(责任编辑:李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