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亿万年前的地下宝藏
——周毅报矿始末
辽北之域,厚土深壤,蕴藏着亿万年的地质密码。它静默不语,却饱含时间的温度。
1956年初春,春风轻轻拂过大地,正唤醒沉睡的万物。
春日的土地从不寂寞,处处呈现着忙碌的身影。彼时,法库县柏家沟公社大明大队高级农业合作社正热火朝天地组织社员在北山东坡(现大明二矿坑木场南)人工挖深井。
据当年参加挖井的姬贵臣(1955年至1982年担任大明村生产队小队长,现年98岁)回忆:“1956年3月,为了响应柏家沟公社改旱田种水稻的号召,大明大队抽调三个小队的青壮年组成打井队,我任队长,在北山东坡下打大井十几眼,每个井十几个人,没有任何机械,全靠人工开挖,一层一层向上导土,当挖到七八米深的时候,有一口井碰到了红褐色的石头,挖不动了。社员回生产队取大洋镐,刨开石头竟挖出了煤。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有很多社员跑到井口看热闹。没多久,就来了几个人打听出煤的事,随后钻探队也来了,先是300米钻机,接着是500米钻机,队员们都租住在村民家里。”
1956年4月14日下午,在抚顺煤矿工作的周毅到法库县出差。忙完公务后,因临近娘家柏家沟村,她便请假返乡探亲,途中听闻“大明北山挖菜窖挖出煤”的议论,弟弟周树启纠正道:“不是挖菜窖,是打井时挖出了煤,我还去看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毅所在单位曾传达过国家鼓励群众找矿探矿的文件,职业敏感让她立刻意识到:“是不是真有煤?”当晚,她便让弟弟骑自行车带着自己前往打井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周毅心头一震,成块的原煤已被社员取走,土堆上只剩下掺着煤矸石的煤末。她向打井村民仔细询问出煤情况,得知“多口井连日挖出煤炭”“部分井眼仅有煤矸石和煤末,未见水源”后,又逐一查看其余井位,并从挎包中取出毛巾,小心翼翼地包起煤样,连夜带回分析。
那个春夜,周毅辗转难眠。她数次点灯,仔细查看煤块和地质标本,心里想这里有可能存在一个大煤田。过去,她对家乡发现煤的事就特别留心,听别人说以前泉眼沟村、西营盘村开过煤窑。此刻,她的耳畔回响起单位领导传达煤炭部要求地质勘探队多找煤、找好煤的指示和“寻找煤炭资源”的要求,更清楚国家对能源的迫切需要,再联想到家乡荒凉的土地上如果蕴藏着宝藏就可以建设大煤矿,这让她兴奋不已。
第二天一早,周毅带着急切的心情搭上第一班车赶往抚顺,向东北煤田勘探局一〇一地质勘探队的总工程师田永纯汇报。田永纯反复端详标本后,激动地紧握着周毅的手说:“周毅同志,从你讲的情况来看,你的发现很有可能为国家又增加一个大煤田,你可立了个头等功啊!”
勘探队连夜召开会议,依据周毅汇报的情况和《矿产志》的记载及推断,决定组织人员对铁岭、法库之间地带进行勘探。
同年5月,东北煤田勘探局一〇一地质勘探队普查组在李忠信的带领下进驻铁法地区。通过走访,他们陆续掌握了一系列历史线索:1920年,梁志兴等人在铁岭大台山西麓泉眼沟村开过小煤窑;1928年,周文英等人在铁岭县马家前孤山子村西孤山子山南坡开过煤窑;1930年,日本人石川成章著《北地理-业中》一书,对大台山煤矿有简单的记载;1941年,日本人石本勇、尾张力涛在铁岭大台山麓营盘村开过两个小斜井……当普查组赶赴大明安碑村时,周毅担任向导,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闻讯都赶了过来,有熟识的乡亲就问:“这是忙啥呢?”周毅掩饰不住喜悦:“家乡可能有个大煤田,今后可能要大变样了!”
根据探访得到的信息及《矿产志》的记载,结合大明北山有露头煤的情况分析,普查组初步得出结论,铁岭西部地区极有可能存在大煤田。
1956年5月,东北煤田勘探局一〇一地质勘探队进入铁岭、法库,开始钻井勘探,打钻的第三天即在孔深87米处见煤,证明初步勘探后做出的推断基本正确。之后,历经2年4个月,全面完成了铁法煤田513平方公里的普查任务,提交了一份饱含心血和汗水的地质普查报告。
1957年12月,东北煤田勘探局一〇一地质勘探队的队部从抚顺搬迁至小明安碑村,全面展开煤田勘探。1958年5月,辽宁省煤炭工业管理局决定,以原抚顺矿务局矿井工程处为基础,成立铁法煤矿筹建处,8月改为抚顺矿务局铁法煤田开发处,并从抚顺矿务局的龙凤矿、老虎台矿、胜利矿、露天矿调入大批干部职工,拉开了铁法矿区开发建设的序幕。大明 1号斜井就在周毅发现煤样的北山上破土动工,当年产煤137 吨。
周毅后来回忆:“当时正值国家能源短缺,急需煤炭。1956年报矿只是尽了一个地质工作者应尽的义务,组织上却给了我很高的荣誉。看到铁法矿区的快速发展,地位日益提高,已达产千万吨煤,跨入全国特大型煤矿企业的行列,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每一次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回望,都会感谢其所赐予的丰厚馈赠,更会不由想起那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周毅。周毅1929年生于柏家沟村,就读于法库县女子中学,参加革命并从解放军701部队转业后,历经抚顺矿务局治安处、地测资料室等岗位,于1960年调回家乡工作。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在春风中奔走的身影宛如春的使者,在万物复苏时节唤醒了亿万年前的地下宝藏,为那个盎然的春天留下了惊鸿一抹。近70载岁月征程,伴随着煤炭从这里源源不断输送到祖国的四面八方,调兵山也由昔日的小山村逐渐发展成为辽宁省最大的动力煤生产基地,在时间的长河里刻下独有的印记。
时光不语,岁月成诗。时至今日,周毅的故事所蕴藏的家国情怀仍被后人所敬仰,她也因报矿有功,将永远镌刻在铁法矿区发展的史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