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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开店

◎ 汾西矿业集团 贺志伟

1990年,父亲感到自己的工资已经入不敷出,而家里的住房又必须通过购买取得居住权,二哥、我、弟弟、妹妹上高中都需要学费,于是他大胆做了个决定——开店经商。

经过深思熟虑,父亲决定经营文化用品。他先后跑了工商局、税务局、卫生局、文化局等部门办手续,并给小店起名“智达文化服务社”。那时候,北文明街的商铺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有头脑的人就在沿街两侧的空地上盖起了简易房。父亲精挑细选,看中了楼下马路对面的一间铁皮房,找人做了简易货柜,收拾好屋内的铁炉,备齐柴炭以便取暖,做好门窗的安全加固,于新年的前一天正式开张营业了。

小店主营火花(火柴盒上的商标)、邮票,与周围的饭店、水果店比起来显得有些“另类”,很快引起人们的好奇与关注,也吸引了小报记者前来采访拍照。后经《信息导报》报道,一时声名鹊起。

客流多了,工商、税务、文化、卫生等部门的人光顾的次数自然也多了,父亲合法规范经营,小店的生意虽然平淡,也多少为家里增添了一份额外的收入。

俗话说,人以群分。文明街新开了一家经营收藏品的小店经过口口相传,很快成了藏友的聚集地,有不少集邮、火花爱好者汇聚于此,或彼此交谈,或东拉西扯。在所有的个体户中,数父亲的文化最高,天下事知道的最多。因此,介休有许多文人雅士、职场官员茶余饭后也常到小店与父亲促膝谈心,叙谈人生往事。每当我放学路过小店,总能听到店内传出的朗朗笑声,感受到小店里充满的人间烟火味。

火花由于薄利多销,很快成了小店的招牌商品。为了确保优质货源,父亲竭尽所能,与除了西藏灵芝火柴厂外的全国182 家火柴厂建立了联系,确保新近生产的火花第一时间提供给父亲。在组织旧火花、国外火花货源方面,父亲利用夜间闭店休息时间给火花收藏家写信,得到了他们的帮助。由于父亲经营有方,运作仅一年,小店就收回了投资成本。

由于小店经营的独特性,“门可罗雀”是常态,一个月至少有十天左右无人光顾。妈妈常劝父亲没人就早点关了门休息,可父亲总是这样回答:“我无法预知什么时候来人,因此还需要按时开关,早六时至晚十时,或更晚都要开着。”事实也验证了父亲的预料是完全正确的。记得有一次中午吃饭,我顶替父亲的短暂时间就来了一位顾客,我按照价目表完成了自己人生的第一笔买卖。

若说等待是寂寞的,那么在冬冷夏热的铁皮屋静坐就是艰难的。冬天要生炉子,捅火加炭,脏且呛人;夏天虽然干净一些,但南北向的结构让店内奇热难耐,虽然有小电扇,客人来了反而不能开,否则悬挂在半空中的火花样品会被吹起。就是这样的经商环境,父亲为了增加家庭收入,一直在苦心经营。

父亲最好的习惯就是善于学习。他通过朋友介绍知道有一本《收藏》杂志,买来通过阅读掌握了大量收藏方面的知识。对每个前来购买火花的顾客,他都能联系到美术、音乐、文学方面的相关知识娓娓道来,而在我眼里的火花就是一张画片而已。父亲天生就是个乐观派,他把经营收藏品当成个人的一种精神陶冶,每当顾客出现选购困难时,他就打开自己的思维、打开自己的话匣子,使顾客在琳琅满目的火花世界流连忘返。

1994年7月,天气闷热,我陪父亲熬到晚上十时,正要关门时,进来了一个小个子男人。我问:“你好,需要点什么?”他回答道:“贺年片有么?”我凭印象在货柜底部拿出一个包裹,里面全是过年后积压的贺年片。父亲听他口音不像是山西的,便问:“你是哪里人?现在是夏天了,为什么还要买贺年片?”“香港的。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礼品能让我带回家去。”说着,他递给我和父亲一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香港中文大学建筑系教授李某某。“哦!大老远来山西有何贵干?”“考察古建筑,今天看了介休的祆神楼,明天去平遥。”“好啊!送你一张平遥的‘通行证’!”父亲半开玩笑地将一枚平遥火柴厂的火花送给了这位港客,“这是火花,火柴盒的封面,上面印的就是平遥古建筑。”李教授接过父亲送给他的火花,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接下来又购买了许多与建筑有关无关的火花。

父亲还是一位写作爱好者,后来以此为素材写了一篇《港客购花记》,发表在《收藏》杂志,并被许多报刊转载。

历时7年,小店从马路东边搬到了马路西边,铁皮屋变成了水泥板式组装屋。我成了家、上了班,弟弟妹妹也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于是父亲欣然做出了见好就收的决定。在他和母亲古稀之年游遍祖国的山山水水和国外游客的“打卡地”,愉快地享受晚年的大好时光。感谢这一段美好时光,给我的“人世间”留下了一段回味悠长的故事。真诚祝愿父亲母亲健康长寿。

(责任编辑:于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