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文苑
百味鲜果花样吃
酸辣生津
一走进广西南宁这座被北回归线穿过的城市,湿热的空气中飘着一股让人舌底生津的酸香。广西人相信万物皆可酸,其中南宁最出名的当数水果酸。选取将熟未熟的生果,搁在盐、糖、米醋调成的酸水里腌渍几个小时,吃时拌上辣椒、芝麻、香菜等调味,一口下去,酸辣脆爽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南宁人制作水果酸,讲究现拌现吃,夜市的酸嘢摊上成排的玻璃柜就像水彩颜料盒,盛放着最新鲜的四季;立春刚过,李子被木板夹开青翠的表皮,流淌出内里紫红的汁液;盛夏的芒果袒露黄绿的果肉,与红糖、椒盐相遇的刹那甚为缤纷;初秋时节,黄中带粉的仔姜少一分辛辣,多一分鲜嫩,诱惑着味蕾;番石榴切成洁白晶莹的小块,再撒一把红彤彤的辣椒粉,红与白、辣与酸的碰撞在每个冬日上演。
从南宁一路向西,我们到了云南西双版纳,这儿的人们是吃“青果拌辣子”的行家。青木瓜要选带头鲜绿、外形饱满的,摘回家的木瓜表皮还泛着淡淡的雾光,对半剖开,去籽,半月形的刮刀纷飞间,果肉化作雪白的细丝,再同小米椒、柠檬、花生末一同倒入石臼。手中的春筒一响,酸辣的清香弥漫,还未入口就已觉得难捱的暑热散去了大半。
人们都说,没有一个芒果能在西双版纳安然变黄,因为早在它们还是大青芒时就被摘走了。去核切条,撒上盐、蘸上辣椒面,拿裁成四方的芭蕉叶一裹,就成了一份适宜逛夜市的小吃“搭子”。热带季风吹拂过头顶的群星,果子的青涩与辣椒的炽烈一同在风中发酵,此夜此时,酸辣的滋味令人沉醉。
咸甜相协
荔枝蘸酱油是闽南、潮汕地区传承已久的奇特吃法。剥开殷红的果壳莹白的果肉在琥珀棕的生抽中一蘸,蜜甜与咸鲜在舌尖博弈,盐分的寒性中和了荔枝的燥热,激发无穷风味。
水果“咸吃”的方法古已有之。李白拿杨梅蘸吴地出产的海盐,还为此专门作诗“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宋人周邦彦有词“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并州产的小刀锋利如水,剖开新熟的橙子,撒上一把洁白如雪粒的吴盐,更凸显果肉的甜美。
云南个旧的水泡梨,同样吸引着咸甜爱好者。每年九十月份,选取采自深山的火把梨或小葫芦梨,洗净后搁进瓦缸,浸没在食盐和甘草等中药材调配的作料水深处。这般腌制数月后,金黄的梨皮泡得水润光亮,早已去除了涩味,雪白脆嫩的果肉浸满了汁水,初入口时略有咸意,而后清甜里泛着微微的酸,最后皆归于一缕回甘。水泡梨一年四季皆宜食用,夏天啃上一个,生津开胃,爽利了精气神,日里再嚼一个,清热化痰,解了困乏。
苦尽甘来
喜欢青橄榄的福建莆田人,迷恋它入口时的那抹苦涩。青橄榄以盐水洗净即可食用,起初酸涩发苦,越嚼越显甘甜芬芳,果核含在口中,余味悠悠,正如逆耳的善言,因此获得“谏果”的美名。苏轼尝过青橄榄后大加赞赏,“正味森森苦且严”,可“待得微甘回齿颊”,却比山间野蜂酿的“崖蜜”更甜。除了生嚼,青橄榄还可用来泡茶。果子拍裂,倒入沸水冲泡激发出特有的草木香气。啜时苦,吸时甘,爽口润喉,生津止渴,应了“冬春橄榄赛人参”的说法。
很多人喜欢吃柚子,但吃完柚子酸甜的果肉,香气馥郁的果皮若弃之不食,着实是老饕眼中的一件憾事。柚子皮可谓内外皆是宝。橙金色的外皮切成细丝,配上冰糖、姜丝一同熬制直至结出细密的糖霜。柚子自带的苦涩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过度的甜,再配上生姜些许的辣,成就一道清热降火的水果小零嘴。至于雪白绵软的内瓤,则是“两广”人民钟爱的家常菜。柚子皮焯水烫软,去除多余的涩味,再切成三角状,划上一道小口,填进猪肉、鱼肉之类的馅料。鼓鼓囊囊的白色“小饺子”上蒸锅或下汤锅,耐心等候一个多小时,看似无用的内瓤化身热气腾腾的柚子皮酿,怎能不算另一种“苦尽甘来”呢?
冰火成歌
水果界每日都在上演不可思议的“冰火两重天”吃法。川渝的炸串摊上,脆皮香蕉的大名挤在年糕、苕皮和里脊肉中间,却丝毫不显突兀。掌管炸锅的老师傅们坚信,水果也需经历滚油的历练,才能不负美食之名。去皮的热香蕉裹上面粉、鸡蛋和面包糠三件套,出锅时已练就一身黄金脆壳。伴着“咔”的一声轻响,咬开外壳,软滑的果肉会告诉你,什么叫作甜蜜且炽烈。这热吃水果的创意,海南的烤甘蔗摊摊主亦不遑多让。板车上架起铁筒烤炉,放入一整捆带皮甘蔗,待有客上门再趁着热乎劲儿削皮切成长度适宜的小段。烤制过的甘蔗既不干也不柴,温热的糖汁全锁在了内部,吮上一口,甜而不腻,滋阴润燥。冬日漫步在北京街头,必须找机会吃上一口货真价实的“冰”糖葫芦。先挑几种喜欢的果子,海棠果、苹果、荸荠、橘子瓣儿……当然,永不过时的经典款还得是山楂。洗净后用竹签串起来,在糖浆里滚一滚。这一步极其考验熬冰糖的本事,火候不到家,容易发黏粘牙;火候太过,吃起来就发苦。露天放置一会儿,糖壳在干冷的空气中迅速硬化,远远望去,倒真像结了层晶莹剔透的冰似的。搁到嘴边凉得牙打颤,薄如玻璃纸的糖壳一咬就成了细碎的末儿,山楂球酸甜开胃,还有化积食、消困乏的功效。
冰雪地里吃水果的典范当属东北冻梨。不熟悉它的人可能会被黝黑锃亮的外表吓一跳,其实早在 1000 多年前,冻藏已是北地一种通行的贮藏方法。除冻梨外,冻柿子、冻苹果、冻海棠果,都弥补了漫长的冬季吃不上新鲜蔬果的遗憾。猫冬的日子里,从零下几十摄氏度的室外取回三五个梆硬的冻梨,搁在暖气片上“缓”一会儿,或浸泡在凉水盆里“醒醒”。梨子好似吐出了自己吸纳在内的寒意,冰壳逐渐浮现,拿汤勺轻轻敲开,吸一口冰凉沁人的梨汁,再嚼一口绵密香甜的果肉,斜靠在暖融融的炕上欣赏窗外的雪景,尽享浮生半日闲。
鲜果繁多,不拘于甘甜一味,吃法亦不拘于寻常一种,让各种滋味在细小处翻腾花样,亦各有各的奥妙。说到底,这不过是因地制宜、因时择物而谱写的一支舌尖协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