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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的味道

◎ 陕煤集团黄陵矿业公司一号煤矿 倪小红

过年吃饺子,正月初五吃饺子,亲人远行吃饺子……对北方人来说,饺子仿佛是过节的“标配”,寄托了无限的美好寓意。

在我的食谱中,饺子向来是不可替代的美食。它不仅仅是进入口腔那一瞬间的欢喜和赞叹,更蕴含了满满的回忆,饱含着亲情、思念与爱,是我离家后解不掉的乡愁和情怀,时常拨动我最敏感的那根心弦。

我出生在上世纪80 年代。那时农作物的品种不好,产量也不高,小麦面粉总是不够吃。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吃得最多的食物就是窝窝头,白面馒头只有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或者年迈的爷爷奶奶过生日的时候才会有,饺子自然要归入奢华美食之列,只有在春节这样极为重要的节庆才能让全家人吃上一顿。

让我最难忘的就是母亲在除夕夜包饺子了。包饺子是个复杂的活儿,剁馅儿、揉面团、擀面皮、包饺子……十分繁琐,可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母亲操作起来却是那么得心应手。那时候,每家的白面虽然不多,但是最好的那一袋肯定是留出来包饺子用的。母亲常说:“好白面煮出来的饺子通体雪白,筋道光滑。”包饺子的面很有讲究,太硬了饺子皮不粘、擀皮费劲,太软了饺子皮容易破,而且不好捏口,只有软硬适中,面团醒得又好,包出来的饺子才好吃。

母亲调馅儿全凭经验,记忆中每次都是规定动作,主要的馅儿剁碎,大葱、香菜等配料切碎放入盆中,加盐、酱油,开火热油起锅倒入馅儿中,充分搅拌均匀,调好了自己先闻一闻,再尝上一点,伴随着一声“味道挺好”,馅儿就调成了。那一刻,香味四溢开来,馋得我们直咽口水。

接下来就是在大案板上揉面擀皮,随后母亲左手捏着饺子皮,右手执筷,一阵上下翻飞,一个个元宝样的饺子就包成了。炕头馋醒的小花猫不是过来闻闻盆里的饺子馅儿,就是想从盖帘上挠个饺子吃。母亲一边用手腕拨开那只馋嘴猫,一边丢个生饺子过去。小猫叼起饺子,便跳下炕找个没人的角落独享美食去了。

当饺子一排排铺满盖帘后,就等大年初一下锅了。初一早上,我们还在睡梦中,母亲已点燃油灯,披衣下床去了厨房烧火下饺子了。她把木柴送进灶膛,忽嗒忽嗒的拉风箱声舒缓悠长,鼓动着灶膛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欢快地舔着锅底。火光映红了母亲的脸庞,宛如一朵艳丽的桃花。大铁锅咕嘟咕嘟地欢快歌唱,不时升腾起一团团热气。

听到了风箱的响声,我和哥哥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寒冷,拿着碗不时踮起脚尖,焦急地朝锅里张望,盼着能早点儿吃上饺子。母亲把饺子倒进翻腾的开水里,用勺子沿着锅边旋转,一个个饺子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在锅里上下沉浮。火候到了,香味渐渐飘出,便可将饺子捞起。热气腾腾的饺子闪着温润的光,隔着薄薄的面皮还隐约能看到肉馅的色泽。

第一碗饺子当然是端给爷爷奶奶吃,只有爷爷奶奶动了筷子,我们才能吃。母亲这一端就是好多年,直至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一碗饺子虽然担不起岁月与伤痛对爷爷奶奶的洗礼,也承不住人世间的百转千回。但我相信,爷爷奶奶品尝着亮晶晶的饺子,总会品出一种特殊的香气,久久洋溢在心头,挥之不去。

生命本身就是一场轮回。曾经我们是父母的孩子,如今我们也已为人父母,而我们的孩子最终也会成为我们。曾经以为那些看不尽的美景和不会散场的友谊,时至今日才明白,只有父母才是我们真正的诗和远方。

工作后我到过多个城市,也尝过不同风味的饺子。那些饺子味道很好,却让我无法重温童年的味道。想想也是,没有经历平常人家的艰难岁月,没有关于饺子刻骨铭心的童年记忆,没有融入饺子的至真母爱,如何能体悟到小小饺子所拥有的丰厚内涵,如何能品味其镌刻时光的悠长味道。

每年的除夕夜,我也和妻子一起包饺子,但总也做不出那种熟悉的味道。直到我当了父亲,才明白那味道是用光阴和温情熬制出来的。一个饺子,一间厨房,是在时光的熬制中慢慢变成母亲的味道、家的味道的,而我的用心远远比不了母亲对我的用心,所以在母亲面前,我做出的味道永远都是缺失的。

岁月如梭,三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当年在除夕夜为我们包饺子的母亲已永远离去了,但每年除夕夜这天,妻子总会像母亲一样提前为我包一顿饺子。咀嚼着那熟悉的味道,我心里暖融融的。这小小的饺子包裹着期盼、祈福和爱抚,也包裹着全家的幸福团圆和生活富足。

(责任编辑:于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