秸秆扎刻：从田间到指尖

在中国北方农村，高粱秸秆十分常见，这些看似毫不起眼的“柴火棍儿”在河北永清县的民间艺人手里，却能化腐朽为神奇，被制作成精美的微缩楼阁、可爱的动物模型……这便是秸秆扎刻技艺。它以高粱秸秆为主要材料，采用手工攒装扎刻，体现了民间手艺人的智慧和艺术创造力。2008 年，河北永清秸秆扎刻技艺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民间技艺

河北永清是盛产高粱之地。过去，手巧的家庭妇女常用高粱秸秆钉制成盖板或放置食品的容器，后来逐渐发展出高超的秸秆扎刻技艺。所谓秸秆扎刻，就是通过在高粱秆上挖槽、扣榫，使秸秆层层咬合，攒装成新物件的技艺。“扎”，一是指用锥子扎眼再用细竹签连接，二是指用榫卯结构连接；“刻”是刻划，主要是指榫卯的开榫挖槽过程。

如今，高粱秸秆工艺品花样繁多，有袖珍摆件、家居饰品、玩具、宫灯挂件等。当然，最精巧的还要数建筑模型。最初，扎刻艺人用秸秆扎制蝈蝈笼子，后在此基础上，扎制出观赏价值较高的花灯和古建筑模型等。蝈蝈因繁殖力强，被古人视为兴旺的吉祥物。用高粱秆扎蝈蝈笼可追溯到元末明初，早期民间传统的蝈蝈笼，用“六柱锁扣”完成架构，通过上下加盖细小的高粱秸秆或运用细竹签均匀插签完成。要使高粱秸秆精密结合并构成古建筑的各种形式，必须采用类似宋代大木营造法的木制榫卯结构。永清地处北京周边，这一技艺的形成与皇家建筑关系紧密。据传，明代永乐皇帝朱棣将都城迁往北京，因此大兴土木，修建紫禁城时，要在四角各建一个角楼，永乐皇帝亲自规定，角楼必须是9 根梁、18 根柱子、72 条脊。这样的建筑没有先例，匠人们也从未见过，最后从高粱秸秆插成的多层蝈蝈笼中受到启发，琢磨出了紫禁城角楼的样子，最后修成了保存至今的故宫角楼。

北京民俗博物馆收藏着三件独特的秸秆扎刻工艺品——黄鹤楼、天坛祈年殿和故宫角楼模型，这三件作品都是用几十万节高粱桔秆以锁扣的方式构建而成的，造型独特，做工精致，无论是层层翘起的椽翼，还是一扇扇精巧的窗户，抑或是房脊上细小的麒麟、吻兽和龙头，通体没用胶和铁钉，却非常稳固，让人叹为观止。精美的作品展现了扎刻艺人巧夺天工的娴熟技艺，而模型的制作者却是永清县的一位普通农民。

培植原料

秸秆工艺品赋予了高粱秸秆全新的生命力。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做出好的秸秆扎刻作品，就离不开优质的高粱。于是，秸秆扎刻艺人选择自己种。

为了保证原材料的质量和数量，手艺人还学会了育种。一位手艺人说：“我现在有20 多个品种的高粱，都是师傅给我留下来的种子，有些种子现在想找也找不到了。”当地有句谚语是“清明的高粱不回家”，说的是清明前种的高粱结籽时都要被麻雀吃光，有时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还可能绝收。所以为了保证种子安全，每年，他都要将种子留一些做备份。同时，还要给高粱安装纱网，避免麻雀吃光种子。他种植了一个珍贵的品种，从种子、种皮、秸秆到秆芯通体血红，色泽鲜艳，非常漂亮。种植这种高梁尤为辛苦，为了保证秸秆着色均匀，他将生长中的秸秆表皮一根一根剥开，以利于秸秆充分接受光照，保证长成后的品质。

秋收后，选好的秸秆要先晾干，然后按照粗细分类保存入库。在仓库中，高高低低码着几十捆分好类、扎成捆的秸秆，每捆上都标有尺寸，直径从1 毫米到12 毫米不等。仅备料就如此费心血，可想一件作品的完成多么不容易。正是手艺人对每道工序、每个环节都严格要求，才保证了作品的品质。

工艺精巧

高粱秸秆扎刻技艺，有选、剪、削、雕、刻、咬合、粘等几十道工艺，完全采用手工制作，每个工序对基本功的要求都十分严格，需练习数千甚至上万遍。切秸秆是最基础的基本功，每一刀都要精确到0.1 毫米，长一点作品无法咬合，短一点则会松动。手艺人的制作过程无比精细，比如故宫角楼模型，山花、脊兽、槛窗、隔扇全都历历可见。建筑精华中的插柱法、减柱法、十字楼顶，9 梁18 柱72条脊、28 个翼角、16 个窝角、28 个窝角沟、10 面山花，都严格按照原样缩微。各部分造型别致，比例协调，高粱秸秆金黄亮丽的色泽与精妙绝伦的结构相互映衬，雄伟庄严，高贵典雅。

古建筑模型看起来精美，制作起来却十分费工夫。就说那座故宫角楼模型吧，光高粱秸秆就用了几万节，从构思、采样到制作完工，前后耗时一年。为了制作好这件作品，手艺人需专门到故宫进行实地勘察，并拍摄数百张照片。回来后还要查阅大量资料，研究学习古建筑的知识，直到将角楼的结构烂熟于心，才开始动手制作。

秸秆制作古建筑模型，最主要的工艺是“咬合”和“锁扣”，即用刀在秸秆上挖出小槽，使之互相结合支撑，搭建主体。永清扎刻技艺用的是“六柱锁扣”法，即六段截成同样长度的桔杆，每段中间刻有凹槽，凹槽的长度是秸杆直径的两倍，深度是直径的二分之一。六个小构件两两相对，咬合锁扣，构成一个三维十字交叉的稳固结构。正是这个小小的结构，组合成变化万千的秸秆世界。复杂的角楼骨架由一组组高粱秸秆锁扣咬合而成，锁好的秆从下往上、从里往外一层层搭建起来，就像盖房子，尺寸要掌握好。每根秸秆的直径都用游标卡尺进行校对，误差不能超过0.3 毫米。高粱秸秆不可能每根都是笔直的，所以在扎刻之前需用酒精灯将其烤直。秆直且粗细一致，扎刻出来的作品才会整齐，装上的门和窗才能打开、关上。原版建筑内部使用减柱法扩大使用空间，手艺人也要用秸秆模拟出同样的结构。

永清秸秆扎刻不仅兼具观赏和实用性，而且涉及几何学、结构力学、美学、建筑学等，具有一定的科学研究价值，尽显中国民间工艺美术的博大精深。

（责任编辑：李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