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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老妈的金婚照

□徐晓燕

今年是老爸老妈结婚50周年金婚纪念,能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周年纪念呢?思来想去,决定带他们去拍一套婚纱照。

一个周末,我带上孩子陪老爸老妈去了婚纱摄影馆。那天,老爸老妈穿得格外整齐,还专门去理发修面。一进摄影馆,他们俩端端正正地坐在证件照摄影凳上,原来老爸早就打算带着老妈去拍照的。我笑了起来:“爸妈,这次拍照你们要化妆穿婚纱礼服的哦”,他们一脸惊奇带着羞涩地望着我笑了笑,还是迎合了。第一套是老妈穿白色婚纱配老爸西服打领带,第二套是两人穿大红袍。当老妈穿上婚纱化完妆走出来那一刻,满脸沧桑连牙齿都掉了一半的老爸笑得合不拢嘴。按着摄影师的指导,他们时而拥抱、时而牵手、时而亲吻,看着老爸老妈一脸幸福的样子,我暗自为这个决定而得意了一番。

一个月后,在老爸老妈的期盼中,我取回了他们心心念念的金婚纪念照。一进门那瞬间,正在厨房里做饭的老爸走出来迫不及待地准备接过相册,摘菜的老妈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说道:“去把手洗干净再来拿”,我被他俩的可爱笑得差点岔了气。两老洗干净手后,接过相册认真端详起来,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挂满了爬满皱纹的脸,我静静地观赏着,听他们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从我记事起,妈妈性子慢,爱唠叨,爸爸性子急却听不得唠叨,所以,他们总爱拌嘴。小时候,老家在农村,爸爸远在煤矿工作,一年在家的时间没有几天,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在乡下种菜、喂牲口,直到我上小学那年,妈妈带着我们到了矿区,一家人才得以团圆。

爸妈没有什么文化,刚到矿区的时候,因我们的户口都在农村老家,别的孩子每学期只交几十元的学费,而我们得交几百元的高价学费。别人用供应粮票买几毛钱一斤的米,我们只能买一块多钱一斤的高价米。当时,爸爸一个月只有几十块钱的工资,妈妈没有工作,为了让我们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他们在厂区内的空地上开垦荒地。种菜、喂猪、喂鸡、喂鸭、挑石头、打石籽……就算后来户口农转非迁到了矿区,这些活也一直没有丢下。

老爸在煤矿下属的矸砖厂从事矸石破碎工作,是高强度的体力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中午和晚上一天两顿必定喝酒。这可苦了老妈,每顿至少要炒一两个下酒菜伺候。往往是等老妈把饭做好了,老爸的酒也喝好了,老妈才上桌随便吃点饭,然后又收拾厨房。直到现在,老妈养成了习惯,就算没事,她也比我们要晚一些上桌。那时的爸爸和妈妈,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没有浪漫温馨的烛光晚餐,有的只是一日三餐的柴米油盐和无尽的忙碌与平淡。

我们渐渐地长大,成家了,老爸也退休了。外孙、孙子上学了,他们也老了。

老妈喜欢和街坊邻里唠嗑,老爸退休后,做饭便成了他的工作。年轻时气壮如牛的老爸,前几年突发脑梗塞和肺气肿,脑子和身体大不如从前。自从老爸生病后,原本身体不太好的老妈反到硬朗起来,挑起了家务担子,买菜、做饭、洗衣服,还每天带着老爸逛公园、听老年讲座,他们还是经常拌嘴。老妈特别爱去听那些卖老年健康产品厂家开设的“讲座”,尽管我们当儿女的极力反对,她还是一如既往乐此不疲地去听,甚至还会不听劝阻地买些回来,她总是说:“你老爸身体不好,这些产品听人说有效果,可以试来看看,要让你老爸好好地多活几年,你老爸活着才是我们家的福气!” 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老妈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两年老爸的身体居然好些了,老妈的支气管炎却越发严重起来,这下又换成老爸在家里做饭,老妈仍然每天负责闲逛和唠嗑。小区里的老阿姨都说老妈有福气,天天耍了回家还有现成饭吃。

一直以来,老爸都是一家之主,说话是极有权威的。老妈是家里的财务总监,家里的经济大权都由老妈掌管,但都是两人计划商量着开支。老爸越老越小,喜欢吃零食,喜欢买小玩意儿,老妈就陪着他去买;老爸喜欢动不动就生气、发脾气,老妈也会说话来逗他。老妈说:“你老爸有高血压,发脾气对身体不好,我就不跟他计较,哄着他。”有时老爸发脾气,我们也会买点零食去哄他,他果真就不气了。

七十多岁的老爸老妈,早些年就计划着在金婚纪念年出去旅游一次,但由于近年老爸腿脚不方便,也就取消了这个计划。老妈说他不方便旅游,她就在家里陪着他,就在附近转转也是开心的事。老爸老妈享受着党和政府对70岁以上老人免费乘坐公交车的政策,常常结伴“周游”几大矿区、龙茶花海及周边的地方。

我正津津有味地听着故事,老爸一下子抬起头来:“老太婆,明天是花滩逢场,我们好多年没去赶过花滩场了,明上午坐公交车过去,中午随便在街上吃点,要得不哇?”老妈笑着点了点头。自从老爸患过脑梗塞后,他一个人不敢走太远,怕找不着回家的路。有老妈在身边,就是他的定海神针,他就有了胆子和方向。

看着老爸老妈金婚照片上苍老而慈祥的笑容,夫妻之间不就是要相互包容和理解吗?感谢老爸老妈给予我生命,并让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和老公也是经常吵架拌嘴,每想到孩子,我都努力让自己对他多包容和理解一些,几十年后,我想我们也可以拍一套这样的金婚纪念照。

突然间发现,能相伴到老的爱情其实就在柴米油盐里,在习惯性的拌嘴里,在平平淡淡的岁月里,在漫长的时光里……

(作者单位:四川国新联程物流集团宜宾珙县公司)